丘明狠狠地捏住手心裏的桔皮。

他和爸媽說，我還有事，也沒吃晚飯，就這麽跑到了外面。

結果……

他手掌心已經被桔皮的汁液染黃，而那汁液正一滴滴地滴到了地上，只有他臉上的笑容閃亮著，閃亮著。

他想，他還是……就這麽樣好了。

趙軍生非常不客氣地把桔子全都吞進了肚子，然後舔了舔嘴角：“不錯，真的是很甜。你不吃？我看你也受傷了，多吃些補補才好。”

丘明也回眼看看趙軍生，突然覺得自己……真是幼稚。

這又是何必。

本來就是買來給李想的，何必又因為一時沖動給趙軍生？老實說，他真覺得這堆好不容易找到的桔子給趙軍生真是，真是……傻了。

怎麽就這麽傻？居然，這麽生氣，生氣到，想把這堆桔子一個個碾碎，全部賣掉，要不然丟去餵豬也行。

李想……

他扭頭，也微笑著遞過去了一瓣桔子：“吃吧。”

李想接過來，笑靨如花：“謝謝。”

他努力不讓自己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。

他為了她跑了這麽多地方，買到了這麽一堆傻氣的桔子，一轉身，卻還是……浪費了。

浪費了他的心情。

他傻氣地堪比這堆桔子的心情。

他真是傻子。

傻子。

他雙手插在褲兜裏，起身：“好了，我也該走了。”是啊，給她留下最完美的背影，然後——在她的青春裏散場，他一個人散場。

他的確這麽想，可是看到她烏黑的發絲掠過臉龐，在分紅嘴唇邊蕩漾，那只插在褲兜裏的手，卻怎麽都想伸出來揉一揉她的頭發。

可是，他還是沒有。

他在兜裏捏緊了拳頭，轉身離去。

“哎……等等……”李想喊住丘明：“謝謝你。”她總覺得趕回來的丘明，有點不對勁，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但是她總要向他道謝的。

只是她問不出口，關於那堆桔子，關於他……到底是不是，也喜歡她？

丘明總是這麽淡淡的，無所謂但是又叫她舒服的口氣，他聽到謝謝三個字之後，笑容裏似乎多了一絲淒愴，但是很快收斂。李想只覺自己看花眼。

這樣的丘明，怎麽會淒愴？他總是帶著滿身的溫和靠近她，照亮她，甚至能夠，點燃她。他即使滿身傷口，也會帶著那種笑容繼續關懷別人。

當然，這個對象，卻是她。她了解，丘明的溫和陽光，其實是假象，她沒見過他的真面目，但是卻分外了解，這些不過是他的偽裝，他偽裝地不辛苦，也很成功，甚至剛開始對待她，也很成功，那麽任勞任怨地搬東西。

只是和丘明相處久了，就會知道，他的偽裝裏，總有淡漠的一面，他不允許人再親近，他陽光也好，溫和也好，開朗也好，總沒有人再一步跨進他畫好的界限裏面。

他做的很好。

但是她知道，丘明卻是真的親切的，對她。

或許說，她是跨進了那條線裏面的。所以她能感受到，丘明這時候的不對勁，所以她也追了出來。

丘明這次笑容裏的淒愴，或許……真的是她看花眼了。

丘明還是在笑著，這一次，沒有讓李想看到淒愴。

“要不要我給你去拿傘？外面在下雨的。”李想很關懷地望著他。

他笑著搖頭，越加燦爛地笑著：“沒事的，我來的時候也在下雨。”

他揮手，讓李想回病房，他說：“趙軍生還等著你的。”說出這句話，很困難，好像他抑制著自己不讓伸出手來揉一揉她的烏發一樣困難。

心裏還在叫囂著，最後一次，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罷，可是……他伸出的手在虛空中萎靡了下去。

她已經回病房了，趙軍生的病房。
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依稀能聽到趙軍生說“不送他到院門口”，李想回答“他可以的”。

是啊，他可以的，因為他可以，所以，怎麽傷害他都沒事的。

不選擇他……

也沒事的。

因為他實在，他可以了。

很多人都覺得他可以，所以他一直都在最沒有熱的那個我可以的角落裏，就這樣站著。

沒有玩具，他可以的。

沒有朋友，他也可以的。

沒有李想，他為什麽不可以？

雨越下越大，他額頭的傷口又滲出了斑斑血跡。雨有點冷，不過，他可以的。

他麻木地走著，視線模糊了，但是也無所謂，就這麽行走在雨裏，冰冷的雨滴，正符合他的心境。
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他在這蕭疏冷雨摧殘的墻角邊，看到了一只野狗。

野狗太多，影響市容。

他面無表情地準備跨過去，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麽，高大的身形蹲了下來。

黑色毛發的小野狗，兩只耳朵像長長的辮子耷拉著。

他瞇了瞇眼睛，對著這雙可憐兮兮的小野狗看了半晌，小野狗也怯生生地望著他，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惹人憐愛的嗚嗚聲。

丘明松開微皺的眉心，伸出一直壓抑在褲兜裏的手，狠狠地，使勁地，慘無人道地，使勁地揉著小狗烏黑的毛發。

小狗完全狀況外，不知道自己一身皮毛早就被揉亂，歡樂地伸舌舔著他溫熱的手心。

丘明站起來，笑得照入一泓清澈泉水的秋日艷陽，整個雨滴在他臉上繞成柔和光輝，他將那只烏黑大辮姑娘般的小狗抓了起來，他看了看它，道：“跟著我不能沒名沒分，就叫白象吧，小象，你覺得呢？”

小狗嗚嗚幾聲，表示同意。

丘明也點點頭：“那好，那就這麽定了。”

他看一眼醫院方向，回過頭去，她有選擇，他何嘗不能做選擇？

一回首，身後，冷風冷雨成災。

李想看著日歷，有點納悶，又要過生日了，可是過生日她原本是要出去旅游作為生日禮物的，現在倒好，被這件虎跳峽事件一攪和，她算是哪裏也不能去了。

尤其按照她老媽這種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繩的性子，怎麽都不會讓她出去玩了。

老天，她還想獎勵一下自己整個高一都很乖很用功，然後安慰下自己，再然後就好進行高二高三的魔鬼式讀書計劃了。

她看了一下手裏的計劃單子，她花了一晚上時間密密麻麻排出來的單子。

英語，語文，數學，這些計劃都寫好了，她不想放棄她喜歡的消閑活動，只不過高一的時候仗著有點底子，多玩了會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。

她現在，是有理想的人了呀。

她想要做什麽她不知道，但是這一世，她想變得優秀，至少，能過不一樣的人生，看到不一樣的世界。

所以她不能再像以前，再說，老天既然給了她優越的物質，甚至給了她這麽強勁的理科思維，再加上她的基礎，她為什麽，不珍惜？

只是……她以後到底要從事什麽呢？這件事，她一直沒有想好。

她的理想裏，並沒有很好地設計規劃這種細節的東西。她感興趣的東西，太多太多了，要叫她立刻定下計劃來，她還真的不知道。

她在職業規劃這一欄裏，畫了一個問好。

鈴鈴鈴，電話鈴一直響。

“媽，接電話。”

這話剛說完，她就已經再次大吼一聲：“不準接，我來接！”

然後立刻翻滾奔跑，潛行，最後氣喘籲籲接到了電話，應該是趙軍生吧……

“餵。”她的口氣自動就變的很甜蜜。

老實說，在讀書讀到十分枯燥的時候，她一般都是分神用來想趙軍生的。

然後灰心地笑笑。

現在接到他的電話，聽到她的聲音，她忍不住又微笑起來。

如果這就是戀愛的滋味，那麽怪道，人人都想戀愛。

她算了算，她現在，是十六歲，如果算在這個純潔的身體上，那麽，這的的確確，真真實實是初戀。

還是早戀。

所以必須要非常小心。

所以……

“餵？”

“嗯。在學習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生日那天大家一起過吧，我們幾個。”

“嗯。沒了？”

“嗯……還有……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好好學習。”

她再次微笑。

趙軍生說這是暗號，用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，代表一切暧昧不清的意思，比如：我喜歡你，我想你，我非常你，我非常想你。前者和後者相互對應。

聽到這句好好學習，她仿佛看到了趙軍生歪著嘴角，向她不正經拋媚眼的樣子，於是笑得更歡了。

她收斂了一下笑容，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，再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各自爸媽在竊聽。

“沒事那我掛了。”

“好的。”趙軍生歪著嘴角樂呵呵地想，也許要等一會才掛，也許，是要和他玩你先掛的游戲。

“啪。”

他納悶地看看話筒，竟然真的掛了？

李想看著掛斷了電話機，先是翹著嘴角，然後是捂著嘴，最後到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。她甚至還能想象到他瞪著電話機無語的表情。

等到笑夠了，她開始數數，一，二，三，四……

果然門上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，劉倩端著水果出現了，雖然端著水果是良母的樣子，可惜她眉梢眼角的八卦洩露了她的真心：“趙軍生剛剛打電話來了？”

李想很乖地點頭。

“叫你好好學習？”

她仍然點頭。

“他這幾天怎麽老是給你打電話？”

她還是點頭，然後叉了幾塊水果，表示吃完了。

但是她的好媽媽卻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：“趙軍生是個好孩子ｂｌａｂｌａ，這次也多虧他你才沒事ｂｌａｂｌａｂｌａ，還有，你知不知道對面ｘｘ家的大姐姐？她就是早戀失身，結果慘到要墮胎ｂｌａｂｌａｂｌａ……”

李想無奈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女孩子的身體啊，最寶貴了，你知道嗎，女孩子最是容易吃虧，你知道你爸爸的親舅公那邊的小妹妹的孫女吧？她呀……ｂｌａｂｌａｂｌａｂｌａｂｌａ……”

李想撐著腦袋，眼皮有點發沈，她想她需要好好想想，到底便宜輕薄的手機是幾幾年出產的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大警告！！！

熱點小說坊的 mengdiandi 你可以不要盜文了好麽？我寫點文容易麽我？我今天要打算再更的，你這不是打擊我麽？把我的vip章節貼出去你這是犯法的！！！！再盜我就上告法務！！FONT>b>

本來速度很快的，一分鐘寫八十到一百個字，可是我爸在看募捐晚會，所以我速度慢了，今晚加上明天，會更新一萬多字的。所以……不要走開…被盜文影響了，明天再說吧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